坚毅与勇气的面孔
立秋那日,我陪母亲赴乡间亲戚的婚宴。正午暑气未消,尽管涂了厚厚的防晒霜,汗水仍不断从额角滑落。好不容易挤上归途班车,帮母亲抢到靠窗座,自己却蜷在车厢末排的高脚座位上。这硌人的座椅让我汗如雨下,懊悔之意渐生,只盼快些到站。
待车辆驶出城郊,空座渐多,我便挪到车厢中部。见双人座旁坐着位中年妇人,便轻声请求并座。她利落地往里侧身,我跨过她脚边的大竹篓落座。闲谈间得知她儿子刚高考失利,只考上二本,我正安慰时,不慎踢到竹篓发出响动。
“里面装的是渔获。”她解释道,“清晨在池塘捕的鱼蛙,还有……活蛇。”她黝黑的面庞在阳光下泛着古铜色,目光却如秋水般清亮。高挺的鼻梁透着山野女子的倔强,我脱口夸她眉眼生得好,她只笑着应道:“日头晒的,哪还谈得上漂亮。”
原来这对母子的生计全靠这竹篓里的生灵。她每日天未明便踩着露水捕蛇,乘班车进城贩卖,甚至要徒手宰杀活蛇。我望着她布满茧子的手,想起自己总以学业为名虚度光阴,耳根忽地发烫。
到站后与母亲同行,听她补道:“那妇人最是胆大,常独自进沼泽捕获毒蛇。”我这才惊觉方才对话竟漏听关键——竹篓里沉睡的岂止是鱼蛙?黄昏的余晖中,那张被岁月雕刻的面孔愈发清晰:黑亮的皮肤,灼灼的眼神,挺直的鼻梁……化作一尊青铜雕像,永远伫立在我青春的长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