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日之约
每隔四日,村西头的老槐树下必会出现他的身影。褪色蓝布衫裹着佝偻的脊背,竹编工具箱在青石板上叩出闷响,老花镜片后浮着细碎的光。
那日被母亲揪着耳朵推出门时,我正攥着双开裂的塑料凉鞋垂头丧气。鞋底豁口像咧开的嘴,鞋带早成了泥团。拖着沉重的步子挪到槐树下,我甩手将鞋子抛出,"啪嗒"两声歪斜着滑落他脚边。"还能修不?"语气里裹着刺。
他抬头时眼尾的皱纹像被风干的蛛网,嘴角却噙着笑。布满褐斑的手停在半空,围裙擦手的沙沙声里,工具箱咔嗒开启。二十四个小铁盒泛着铜锈,最右侧的蓝漆盒里,铁钉在他唇间列队。锤柄敲击的节奏里,银亮的钉子接连没入裂痕,最后那枚坠地时,他竟俯身拾起,掸灰的动作轻得像拂去花瓣上的露。
银针穿过厚实的鞋帮时,他脖颈暴起的青筋随呼吸起伏,仿佛老树根在薄土下挣扎。我盯着他手背的褐斑——那些被岁月烙下的印记,此刻正随着针脚在暮色中明灭。付钱时指尖发颤,喉咙发紧的道歉卡在喉间,终究化作仓皇逃离的脚步。
第七日黄昏再经过槐树,工具箱上的铜扣在夕阳里泛着暖光。我驻足片刻,目光凝在那双布满裂痕却依然稳健的手上。风掠过树梢,带起他呢喃般的自语:"鞋子...该换新底了。"暮色漫过他佝偻的背影,恍若时光本身在此处驻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