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屋

星期一

母亲第一次离开了家。

屋里乱得不成样子，往日母亲絮叨的声线突然被抽离，寂静像潮湿的苔藓在墙角生长。他从啤酒罐堆里撑起身子，后脑勺的钝痛提醒着他昨夜的放纵。抬起酸涩的眼，母亲临走前别在他衣领的栀子花突然在记忆里绽放，温热的液体便涌出了眼眶。

星期二

玄关的门铃响过七遍，管理员叹着气掏出钥匙。

他摸遍所有口袋才想起母亲总把备用钥匙缝在窗帘后，这个发现让他的指尖开始发抖。钥匙转动锁孔的声响格外刺耳，像极了母亲从前嗔怪他深夜归家时的叹息。

星期三

警局的铁栏杆硌得手腕生疼。

朋友说"解脱"这个词时，他抡起啤酒瓶砸碎了路灯。血珠顺着裂纹滴落的轨迹，和母亲被车灯照亮的白发重叠在一起。警员们说他眼神像困兽，却没人知道他正被悔意撕成碎片。

星期四

梳妆台最底层的抽屉藏着全家福。

相纸边缘被血迹染红——他翻找时划破的手指在控诉。照片里母亲的笑容被玻璃裂痕割裂，他突然疯狂地亲吻那些碎片，直到嘴唇尝到铁锈味。

星期五

日历被撕成雪片落了一地。

第237天的日期下压着事故报道，墨迹洇开了母亲的名字。他赤脚踩过满地狼藉，脚掌传来玻璃的刺痛，像极了那晚母亲最后的呼唤扎进骨髓。

星期六

灵堂的白菊还带着露水。

他擦拭着母亲最爱的青瓷碗，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咳嗽声。转身时打翻的碗碟在寂静中炸开，碎瓷遍地都是月光。

星期日

凌晨两点的月光爬上沙发靠垫。

他蜷缩在母亲常坐的位置，听见身后传来塑料袋窸窣的响动——是母亲买菜归来的惯常脚步。猛回头时撞翻了香炉，青烟缭绕中，他对着虚空伸出手去，接住的只有满掌寒霜。

人在时不珍惜，人不在时空悲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