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尾巴草与父亲的对话
要说最让我讨厌的植物,非狗尾巴草莫属。
我曾因它的卑微而轻视,在风中任意摇曳的模样让我不屑;我曾因它的存在而嘲笑,孩童将它作为嬉闹玩具更增添了几分可笑;我曾因它的沉默而鄙夷,面对拔起时那副任人宰割的神态,更是让我感到不屑。
人们常说,每种花都有属于它的花语,每个人也都有与之契合的花朵。
从小生活在单亲家庭的我,和父亲聚少离多。在记忆深处,我总能在父亲布满皱纹的脸上看到专屬於我們的笑容,那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常在我脑海中浮现。
在我的印象中,父亲是個高大、熱情且饱经风霜的人。
那是我第一次来到他的工作场所。心中带着些许期待,脸上不自觉地扬起笑容。下了公交车后,远远看到一个满脸沧桑的男人:乌黑的头发中夹杂着刺眼的白发,满头大汗,肩上扛着比我还粗的管子,艰难地向前移动。那一刻,我的笑容消失了,心里只剩下沉重。
我注意到身旁的狗尾巴草,恍然间想起那些次讥讽过拥有这种植物般存在的某人,如今这番光景,岂不正是眼前的父亲?
父亲啊,您卑微地如同狗尾巴草,在进城务工的生涯中,只能穿着破旧的工作服;您坚持如杂耍者,为了生计无怨无悔;您沉默如无声诗,即便肩上的重担与身上的伤痛,却仍展现着高大的身影与宽广的心胸。
我清晰地记得,当他看到我的那一刻,眼中的惊訝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满溢的欣喜。他用那饱含温度的语調問道:"你怎麼来了?"
在那个座位上,我终于鼓起勇氣,低声詢問:"為什麼不再找了個新的...
他愣了一下,默默走開,但我看到眼中的釋然与滿足,恍如秋日裡那株狗尾巴草般的淡然。
淚水不自覺地滑落...
如今我才明白,我所厭惡的狗尾巴草,原來是父親的寫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