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常
比我还大两岁,赵常是在我三岁那年搬进院落的邻居。虽共居一院,幼时却像两条互不相扰的溪流,直到某天记忆的闸门突然洞开——她总坚持是自己先跨出那步,拽着我的衣角融入院中喧闹的童年。那时院里男孩们常结成浩荡的队伍,挥洒着莽撞的欢腾,我们最初怯懦地躲在门廊下,后来却也学会了在奔跑中扬起衣角。
那些散落的铜钱般岁月里,赵常总能变出奇妙的游乐。她领着我穿梭街巷,用攒了许久的毛票换来玻璃珠与竹蜻蜓,我总像寻宝般翻找父母遗忘的零钱,尾随她奔赴下一个秘密基地。及至年长些,河滩便成了我们的王国:竹篓垂入浊流钓起横行的蟹,卵石在指尖划出银亮的涟漪,易拉罐支在碎石堆上煮面时,火苗舔舐罐底的滋滋声,混着我们咯咯的笑,酿成夏日正午最清甜的佐料。
小学四年级那场搬迁,斩断了所有约定。新住处离校舍不过百步,却让旧院成了遥不可及的孤岛。当我得知赵常在某个夜晚撞见陌生灯火,攥着希望跑过青石板路,最终被生面孔浇熄眼里的星光时,心尖突然刺痛——我们曾把连理枝系在老槐树上,誓言要做永远并肩的伙伴。对不起,我头也不曾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