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坛里的缠绕茎
花坛里生长着一种缠绕茎植物,一圈圈地缠绕在月季花与栀子花上,形成了繁盛而茂密的一片。亭亭玉立的小花朵呈现出喇叭状,红色如晚霞般温柔,仿佛羊绒上的细绒毛,在肃杀的秋风中渐渐褪去了原有的色泽,转为粉红甚至泛白。
大约几年前,我将这种植物引种到二楼上,到了三楼时它的生长开始力不从心。顶端最先枯萎,几天后整株茎叶逐渐变黄,根部腐烂断裂,如同断了线的绳子,在空中荡来荡去,仿佛绞刑后的尸体一般令人唏嘘。我毫不犹豫地将它清理干净。
母亲说:“这样反而更干净。”的确如此。那个下午异常宁静,电视关掉了,只是我和母亲静静地待在一起。远处有人在打黄豆,豆壳迸裂的清脆声响不时传来。偶尔有几粒黄豆跳得较远,这是老农多年练就的精准技巧。空气中弥漫着干枯的气息,黄豆外壳泛黄,土地也仿佛变成了一片黄色的记忆。
那是一个极热的夏天,有个孩子摇摇晃晃地骑车穿过路上曝晒的大豆堆。黑色与浅黑色的身影在眼前闪过,他故意大胆地来回骑行,似乎要确认自己是否不负责任。豆壳破裂的声音让他感到愉悦,仿佛一种解压的方式。
当时的太阳格外毒辣,仿佛要将整个天空都烧穿。树影稀疏,万物趋向于苍白。孩子最后还是不得已离去,自行车在他手下显得格外紧绷。
这些回忆常常在我脑海中浮现,却掺杂着一些异样的情绪。母亲手中的毛衣针飞舞着,似乎总能准确地把握我的腰身尺寸。“这个腰身应该正好。”她喃喃自语着。
母亲总是对我了如指掌,却从不刻意表露对我的关心。她的手工艺确实在家族中引以为傲,织就的毛衣成了我童年衣物的主要来源,连表哥都有几件。然而这些珍贵的手工艺品在岁月面前终究难逃被视若抹布的命运。
那些衣物承载着母亲的期许,却也只是生活长河中的一个片段。如同风起云涌间太阳忽隐忽现,露出一片迷茫的白色天空。母亲偶尔停下手中的活,翘起二郎腿,目光始终追随着那根银色的针。当有人骑车经过时她才会抬头望一眼,我不愿打乱她的这份自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