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与远方
一如六年前,我依然站在月台上,目送着缓缓远去的列车,任凭风吹动着额前并不长且有些丑陋的刘海。"男儿有泪不轻弹"的道理我懂,可那一刻,却无法抑制眼角渐渐滑落的温热。
我以为时光打磨足以让我变得坚强,却没想到心底仍有一根脆弱的神经,就像失去外壳的蚌,一粒细沙便能痛入骨髓。
六年前的生活平淡如水,父母务农,我这个孩子也只是知道上学、吃饭、抓蜻蜓或虐青蛙。
那天晚上父亲酒后驾车撞死了一个三代单传的孩子,整个家庭陷入了慌乱。赔偿、负债、打工……最后,爸妈背井离乡去了千里之外的温州。
那个中秋节前十天的傍晚,我在叔叔的带领下送别父母。站在月台上挥别的那一刻,我第一次感受到"无助"与"矮小"是什么样的滋味。直到火车消失在视线尽头,我才惊觉泪水早已模糊了双眼。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和7个堂兄、5个堂姐挤在奶奶家。贫困让这个大家庭远非想象中那样和谐美好。孤立无援的我只能在深夜里独自流泪,甚至开始埋怨父母迟迟不归。
初二的那个暑假,我终于得以跟随父母来到温州。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我只是因为想要与父母团聚才选择留下。短短43天,却是我自出生以来最快乐的时光。
在温州的日子里,父亲已经不再挺拔,他的背脊佝偻了许多;母亲的黑发也渐渐斑白。洗澡时我才发现,父亲的手已不再灵巧有力,身体僵硬得像个木偶——这些都是常年开车所致。
如今我才懂得,人生就是在等待与被等待中度过。我不再是当初那个任性的孩子,只是始终在祈祷:愿所有在外打工的父母平安健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