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与我
乡村。
那时候的我还很小,
那时的外公也还硬朗。
外公的家是一栋平房,
虽不算大,却像缩小版的四合院。
中间露天的那块空地有一口井,
那是天然的泉水。外公用那井水泡茶,
尤其是夏日炎炎时。
每当我坐在他身边听他讲述饮茶之道,
虽然很多都似懂非懂,
但他说话时那种温和的声音,
总让我觉得特别安心。
外公是个戏迷,
只要电视上播放潮剧,
他就舍不得换台,
有时还会跟着哼唱。
在乡村,
只有傍晚才有戏班子
在外头固定的地方演出。
外公总是牵着我的小手,
穿过那些弯弯曲曲、大小不一的小巷,
去看热闹。记得那时,
我总是被那些五彩斑斓的戏曲脸谱,
和咿咿呀呀的唱腔吸引,
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根冰棍。
有一次饭后散步,
路上遇到一位沧桑满面的老人,
正在拉二胡。
那曲子像是《二泉映月》,
低沉婉转,
仿佛在诉说着什么故事。
尽管周围没人驻足,
我和外公却停了很久。
最后,
外公把身上带的钱全给了那位老人。
"我对他没有同情,
只有敬佩。"他说。
记得每次妈妈
带回些补品给外公,
他总是偷偷留给我,
我也心安理得地吃着,
完全忘了自己比外公更需要关心。
直到多年后才明白,
去年春节回到外公家,
看见他的脚受伤了。
他在用草药处理伤口,
我站在旁边不知该如何安慰,
满心愧疚却无从说起。
离开时,
他拿出许多舍不得吃的零食给我,
我只是低着头,
泪水止不住地流下...
如今当我重回那个乡村,
外公已是白发苍苍,
饱经风霜的脸上
布满了深深皱纹,
双手满是老茧,
身子也大不如前,
总是不停咳嗽。
那口井已干涸,
小巷变成了宽阔大道,
哦,
对了!
那个夏天,
外公为我过了六岁的生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