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脸

在生命的三十多个春秋中，我见过无数面容各异的面庞：丑陋与俊美交织，污秽与纯净并存，阴险与良善同在。但如今，大多都如同云烟般散去，唯有那张慈祥的脸庞，即便过去了二十年之久，却依然清晰如初，每每浮现在脑海中。

记得那是春季的一个清晨，微寒的空气中透着料峭之意。十六岁的我踏上了求学必经的小路。晨曦中，霞光映红了半边天际，渠水在微风中泛起粼粼波光。小村里仍沉浸在寂静之中，只有我们的脚步声回荡在村空旷的上空。“妈，你回去吧。”“路上小心。”母亲将准备好的食物挂到车把上，那温热的气息还萦绕在她的话语里。这样的场景每个周一清晨都在重复，晨曦中，我模糊地望见那个熟悉的单薄身影，几根白发在风中轻轻飘动，仿佛看见了那双布满关切的眼睛和爬满了皱纹的脸庞。

原本以为，母亲的双手是我最坚实的依靠，她无尽的爱意会成为我前行的无限动力。然而...

时光飞逝，转眼间一年已过。姐姐突然告诉我，母亲住院了，医院就在学校附近。“我可以见到她了！”我心中雀跃，顾不上多想，匆匆吃过晚饭便奔向医院。

推开门的瞬间，我的心凉了一半。几天不见，母亲的脸庞竟消瘦了许多，原本苍白的面容更显灰黄，凹陷的眼睛里闪烁着不安的目光。见我进来，她的眼神突然流露出一丝慌乱，但我并未深究。握住那双手时，我才惊觉粗糙的手背上布满了针眼痕迹。

强忍住内心的害怕，我故作轻松地和母亲聊起家常。母亲轻声交代：“妈妈要走的时候，你们一定要听大姐的话。”“妈妈很快就要回家了。”她凄然一笑，仿佛在安慰自己。听着这熟悉的谎言，我不由得破防。

这时，大哥进来，却欲言又止。我叫他时，他慌乱地说自己眼睛被沙子迷住了。我回头看着母亲，轻笑一声。可就在这一瞬间，我似乎看到了时光在他眼中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