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沟里的希望与重担
十八岁那年,他攥着高考成绩单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指节发白。鲜红的"落榜"二字刺进瞳孔时,远处传来母亲压抑的咳嗽声,混着妹妹背诵课文的童音,像根生锈的铁钉扎进心口。
他生长在太行山褶皱里的一处山坳,全家挤在漏雨的土坯房里。八旬祖母的药罐终年在灶上咕嘟,瘫痪母亲的病榻占去半间屋,妹妹总在煤油灯下背书到东方泛白。重男轻女的阴影里,这个瘦小的姑娘竟比他更早学会在煤渣灰里找掉落的粉笔头。
粗布衣摆扫过教室长凳时,他听见后排女生压低的嗤笑。但每当翻开课本,那些铅字便化作萤火,照亮过早被生活磨出茧子的瞳孔。全县中考榜首的成绩单寄到那天,父亲用开裂的竹扁担挑着两筐山货走了三十里山路,把皱巴巴的奖金塞进他课本里。
高考倒计时牌翻到最后一页,他数着腌菜坛里的咸萝卜干发愁。母亲连夜拆了陪嫁的银镯子,妹妹却把录取通知书藏进书包最底层。"哥考上我就去绣花厂",她说话时睫毛上凝着霜花,像极了那年冬天他摸黑送她去镇上补课,山路上结的薄冰。
录取分数线公布的清晨,父亲在采药途中晕倒在悬崖边。救护车红蓝灯光刺破山村黎明时,缝纫机被装上板车的声响惊飞了屋檐下的麻雀。妹妹背着书包跟在车后,他看见她攥紧的掌心里,还攥着半块发霉的玉米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