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岁鹏程:天堂里的小霸王
我有一个外甥,一个曾令我既厌又怜的淘气包……
外甥出生时,全家沸腾如节日。姐姐抱着襁褓中的小生命,笑得眼尾都皱成花瓣。取名“鹏程”,寄寓着家族对未来的期许。可这孩子偏偏生性顽劣,啃得满嘴油光,却总能用狡黠的笑眼融化所有责备。
他胃口惊人,啃完半只烧鸡仍要舔盘底的酱汁。爷爷奶奶惯着他,厨房永远备着双份烤鸭。我这个舅舅常酸溜溜看着他碗里堆成小山的肉块,却在某个瞬间发现——他抓着我的手指当叉子,往我嘴里塞最后一块鸡腿。
四岁的小霸王总能把客厅变成战场。打翻的牛奶与摔碎的花瓶此起彼伏,却总能在“鹏鹏以后不敢”的奶声奶气中全身而退。太奶奶总把最软的棉垫垫在他屁股底下,笑说“我家小祖宗坐哪儿哪儿就生福气”。
可昨夜噩耗如惊雷劈开宁静——外甥在小区门口被疾驰的轿车撞飞。急救室的红灯熄灭时,姐姐死死攥着他的小手,指甲掐进自己掌心。
父亲的短信刺进手机:“鹏程走了。”我颤抖着拨通家里电话,听见千里之外父亲沙哑的哽咽:“他……他白衬衫上全是血……”母亲在电话那头哭到失声,却反复念叨“孩子最后还攥着棒棒糖”。
姐姐已整整24小时未开口。她蜷在鹏程的玩具堆里,怀里抱着他摔破的恐龙玩偶。昨夜她浑身发抖地抱着尚有余温的小身体,哭喊着“鹏鹏再睁眼看看妈妈”。
姨妈接电话时笑声突兀地断裂:“他奶奶的皱纹,都是为他笑出来的啊。”她瘫坐在空荡荡的婴儿房,对着满地狼藉的玩具喃喃,“原来小霸王的王国这么小。”
殡仪馆里,我为他换上绣着卡通飞机的寿衣。口袋里偷偷塞进半块没吃完的巧克力,就像他总爱把零食藏在舅舅口袋里恶作剧。
月光漫过空荡荡的儿童床,那只啃了一半的鸡腿永远停在了四岁。天堂的小霸王啊,你可知道地上这屋檐下,再无人敢偷吃两条腿?

